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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语:
  徐凤翔,女,1931年12月出生,江苏丹阳人,中共党员。1955年我校林业专业毕业,留校任教。著名生态学家,我国高原生态理论的创始人。曾为南京林业大学副教授、教授、西藏农校学院教授,1978年援藏,为西藏高原生态研究所所长,1996年退休,创办北京灵山生态研究院并任所长。

  本文是徐凤翔教授给本报寄来的稿件,表达了对母校恩师的眷恋之情以及自己五十年以来成长经历的艰辛。,由于篇幅所限,只发表了他对母校求学时的一些回忆,敬请鉴谅。题目是编者所加的。

  记得毕业时光,学校正忙于“出城建院”,即由南京丁家桥迁至紫金山麓的锁金村一带。当时那里一片水田、菜地,学校仅建了两座楼房(甲楼、乙楼)。学院就安排我们6名55年毕业生去看守,所以,我和其他几位男女同学就是学校的第一任居民。

  当学院通知我们回校参加毕业典礼、公布分配去向的那天清晨,其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。

  那是一个清新的仲夏之晨,我走进了玄武湖,经过紫藤化架时,我联想到不久会在新疆的葡萄架下,或西藏林区的古树青藤中了。记得当日我穿了一件自认为是最好的衬衫,实际上也就是一件棉布的短袖衫。粉红的底色、印有白花和绿叶,别致典雅。这一切从周遭的环境、个人的衣着到心情,都反映出对前景的期盼与信心。

  毕业典礼是在木平房教室里举行的,每人面前两只梨,宣布了分配方案。结果我是留校任教。

  在南林的四载春秋,最为弥足珍贵的是真诚的同学情谊和严谨而慈祥的师生之缘。而其中最难忘的是郑万钧院长和干铎老师的教诲。

  郑万钧院长亲自为我们讲授树木学,而且还亲自带领我们去安徽琅琊山实习。

  当然,那次野外作业是十分辛苦的。主要是因为石灰岩山体,雨绵石怪,行走不便。但郑院长亲自走在前面,还不时回身拉我们攀登陡石峭壁。如此师生之情,山林之美,是我林海跋涉中值得回忆的一页。

  我们的毕业实习,地点在浙江建德林区(即目前的千岛湖区),带队指导老师是干铎教授。干老师为人正直,讲课严肃而精辟,学生们私下称他“三板先生”,即进教室后只看黑板、天花板、地板,其实是全身心地进入讲课状态的一种表现。记得在实习中,我们调查了各类中亚热带的林分,查到一处黄檀为主的天然次生林。黄檀俗称“不知春”,是因为它展叶较迟,加之树皮条片状剥落,所以早春当另的树已经长出新叶时,它还像枯树一样。黄檀生长缓慢,但材质坚硬,可以作为用材造林树种之一。干先生听后很严肃地说,你们选用造林树种准备做何用?是用材还是做拐杖?我们一听知道不对,因为用材林要综合考虑优质和速生、高产诸方面,生长过慢的树种不宜采用。通过这一小事,深感老师执教之严,使我终身受益。

  实习快结束前,县广播站广播马上要发洪水,我们彻夜整理外业资料,然后向杭州方向撤。待走出林区时,明显看到富春江水已经上涨,一些路段已经积水。我们不时下车涉水,只见对岸林木葱茏,严子陵钓台就伫立在江边。

  我们带着丰盈的专业收获,越过积水区,返回了南京,此时,南京市内也遭了水淹,除鼓楼的小高地外,街道的大部分亦已积水,汽车都在水里行走,校园里的同学也卷起裤腿,往来于水中。面对此景,我们对野外实习的安然而归还是很庆幸的。同时,对毕业前的丰富的实践过程也是终生难忘的。

  五十年前,我结束学习生涯后,开始了漫长的林海之途。我的一生,可分为四个阶段:青年一代———江南秀林,走过青春;中年时代———科考探索,纵横南北(林区);年过半百———寻宝访幽,跋涉西藏,经历了我最丰富多彩、五味俱全的高原林海;年逾古稀———暮年不“暮”,西域梦,纵览大高原,做着终生不醒的绿色之梦。


  青年时代,我的教学实践的活动范围,主要华东地区的江、浙、皖、鲁的丘陵山地,江畔溪边。考察的林分虽算不上森林大林,而多为与风景名山相映衬的片林、园林、竹林及石山疏林等。树种主要为中亚热带、北亚热带成分。在江南烟雨的氛围中,林木俊秀,一派嫩绿、润绿与油绿的勃勃生机。
   中年阶段,我向往于全国各气候带多样的森林类型,纵横南北,考察地区涉及南亚热带———北热带一线的季风常绿阔叶林与季节性雨林区;中亚热带典型常绿阔叶林区;东北寒温带针阔混交林区和西南高山林区。

  年过半百之时,在当时“科学的春天”的形势下,在援藏任务需求下,我主动请缨,告别锦绣江南,远上西藏高原,投身于高山林海,近二十载春秋。

  高原之绿、资源之半、生态之特异,似乎有着勾魂摄魄的魔力,调动了我内在的所有潜力与活力。在这二十年中,我在西藏高原:东起金沙江,考察“三江”流域沟坡森林;西至阿里狮泉河干荒疏草植被;南到喜马拉雅山南麓———古隆、樟木、亚东、山南、墨脱等温润山地垂直森林植被带;北达羌塘“无人区”一线。涉及地域有高原、高山、峡谷、河岩、冰峰、雪岭,上下纵探低至海拔800米,高到5300米(珠峰大本营),路经5800米,考察行程13万余公里。

  考察成果概括为:创建高原生态研究领域和高原生态研究所;发现与揭示:高原生态特点、优势和多样珍稀的生物资源;呼吁并促成墨脱、岗乡、错高湖、巨柏等多种古树的保护区、点的建立;在自我保护与理论阐述方面:如对珍珠濒危物种的概念、生态脆弱区的界定(高、寒、干、荒、风、沙、陡)与量化指标等。对高原生态的景观与资源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与切实的保护。

  西藏高原二十年的林海生涯,最令我难忘的经历就是:七探岗乡,三进墨脱,三入雅鲁藏布江大拐弯林区,二上珠峰大本营。走过了生死攸关的历程。

  记得当我在被称为“高原孤岛”的墨脱林区高烧昏迷,大病初愈,从死亡线上返回的人生时,以诗述情言志:
  “九死一生,墨脱庆还。雅鲁江畔,傍水西山。
  云朋松友,深情召唤。一息尚存,不落征帆!”

  暮年阶段,当新世纪来临时,对我这个年近古稀的林业生态工作者来说,既有欣慰,又有忧虑。欣然在国内,国际重视生态环保,维护绿色复被。忧虑在脆弱、疮夷比比可见。而我,虽已暮年,但暮年不暮,始终没有稍停对高原生态、绿色大地的探索,尤其关注西部大高原生态脆弱区的保护,边考察,边呼吁,以70岁高龄,第二次攀上珠峰大本营,观冰雪系统及其消融;深入新疆大漠,叹风沙源之扩展;访“绿色王国”云南,惊绿色被吞噬与红土地的裸落。忧患直言,表达赤子之心。

  五十年的绿色之梦、林海天涯,路线不可谓不长,范围不可谓不广,但绿色情思总连着“源头”———江南故乡、母校南林、校园中我家的一角小楼,真可谓剪不断的乡恋情丝。所以,我也不时探望故里,返回家园。目睹学校及周边环境五十年的变化,从过去的乡村野地、草棚教室、太平门外坑坑洼洼的石块路,而今,现代化的校园景观和周边绿色的小区环境、宽阔的高速公路,一年年快速变化,常使我有形同陌路之感。而校园内的中青年人,更使我有“儿童相见不相识、笑问客从何处来”的境遇。

  人生的足迹在时光里,往事的回忆在梦幻中。五十年过去,对历史的长河来讲的确是“弹指一挥间”,但对个人来讲却是时时入梦的一长串或快或慢、或阴或暗的情景历程。是自我规律,是发展必然,是人生的经历。我为社会发展而祝福,我为绿色天涯而企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