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11月,南京林业大学木材加工专家张齐生教授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。1998年6月,受《档案与建设》杂志社邀请,笔者有幸参与采访了张齐生院士。 2017年9月25日,张齐生院士永远离开了我们,但采访张院士的录音文字整理稿一直珍藏着,研读感悟,越发弥足珍贵。现摘录一二,追寻足迹,缅怀先贤。
家乡情结、专业选择
张院士说:我出生在浙江淳安县,现在的千岛湖,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,出门就是山。我从小对山区的一草一木很有感情,直到现在,看到山、看到树就显得很兴奋。我小时候常跟爸爸妈妈去种地、去种树、去砍柴,家里条件不好,我老琢磨农民为什么这样穷?在我幼小的心灵上,感觉能拿工资就不得了了,农民的东西什么都不值钱, 萌发了以后上大学,要上农林方面的大学,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变成财富。我在考大学时。填报农林学校就是出于对农村的了解、对农村的感情。过去,我觉得机器是很神秘的,我们祖祖辈辈种田就是一把 锄头一把犁,上山砍柴一把斧子一把刀。我想学木材的机械加工,通过它能把木材变成很多产品,这是我当时很天真、很单纯的想法。所以我考大学就选择了南京林学院的木材机械加工专业,开始学习这个专业时,还是朦朦胧胧的,主要是学些基础课,到最后才学专业课。 我在大学学习成绩总体上还是不错的,毕业就留校了,这也为我以后的科研工作创造了很好的条件。
科研创新,以竹代木
张院士说:我是喜欢创新的,很多东西有自己奇特的想法,不是习惯于人家怎么做我就怎么做。我总是感觉,这个东西还没人做, 就尝试去做,这种想法,从我工作起就萌发了。八十年代初期,改革开放后,经济发展非常快,木材的供需矛盾更加突出了。我到县城农村去,农民向我提出来,现在办厂,木材砍得差不多了,但现在山上这么多竹子没有多少用处,如果这个东西能用,我们的前途就好了, 这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。我说,我马上就研究,我认为这个东西(竹子)有用。就这样,凭着从小对竹子的了解,在行业中遇到木材紧缺 的问题,就开始研究竹子。以前竹子的用途不是太多、用量小,我没有沿用历史上常用的方法,而是把圆的竹子通过加温后变成平的,变成板材,再经过胶合,就会变成其他用途非常广的材料,我按照这个想法进行研究。
成果推广、敬业执著
张院士说:一项研究成果出来,推广应用很不容易,一是有传统应用的习惯势力,二是别人的一知半解、半信半疑。如某公交公司,有个经理建议用我们的竹胶板在汽车上试试,而他们厂长说,我们的木材不是用得很好么,何必去担这个风险呢。科研工作是需要有敬业精神的,前怕狼、后怕虎是不行的。我经常对办公室人讲,做任何事你要用必胜的信心去做,最大的困难也要坚信能克服。因为,我们的科研工作有的时候你如果没有信心了,往往差一步之遥,就前功尽弃。要多听反映,有问题马上解决。所以搞科学研究,绝不是交任务,而是要去实践、去检验,实践通过的东西,才是真正通过。成果鉴定完了就完事了是不行的。我们科技人员搞的课题,真正的完成是在生产上大量的推广应用,社会普遍接受了才算真正的完成。八十年代,正是我肺部不好,那时常吐血,一面吐血,一面做试验,拼命去做。80 年到 84年,犯病期间,这个时候也是我做科研的关键时候。南京浦镇车辆厂要 3立方板子(竹材胶合板),都是我们在工厂亲自做出来的。一做时间长,我就要吐血,我不当回事,以为吐吐就行了, 结果劳累过度,后来就一杯杯吐,止不了,才到医院去抢救,差一点就开刀切肺。但我总的体质比较好,恢复得快。前不久,我去了东北, 我和香港的老板带着我的博士生,条件比较艰苦,早上 3-4 点钟出发,一直到晚上11-12点钟才能到,连着7-8天时间在跑。刚刚赶回来,就赶上了省里组织的院士体检。说要保重身体,但有时候精神也是需要的。我这里(竹材工程中心)的人办事都很辛苦。我的要求很高。 我不愿意看到一个单位懒懒散散。象我们这种自负盈亏的单位。实际上是一个经济实体。如果你愿意去上班就上班。想走就走是不行的。我已养成这样的工作习惯。责任心、事业心。再说,我是从农村来的, 能有今天,我觉得党和国家培养了我,花了很多心血。我从工作那天拿44元起到现在,我从来没有讲我拿工资太低。我讲,跟农民、跟工人比比,我们好得很呢。这个话是我的真心话,就是在提脑体倒挂时,我还是这样讲,你去看看真正的工人,没有倒挂,你去看那卖鸡蛋的,那是个特殊情况。就是在经济形势好的时候,还是干部、还是科研人员待遇好啊……。所以我忧虑的是工作做不好,很多任务没有按期完成,没有达到预期效果。我平时上下班,从早到晚基本都在办公室,晚上经常干到11-12点钟,这是我长期养成的习惯。
关于科研成果推广应用情况,张院士说,我们的成果应用范围 一是车厢底板、二是建筑领域的模板。建筑模板开发了好几个产品。目前正在做的是家庭用的装饰地板(竹地板),产品从结构材(车厢上的)转向装饰材。车厢板、水泥模板用的量很大,国家建筑上的木材估计要占 1/3,我们在车厢底板应用上有几十万立方米,以后我们还要大力发展竹木材料的民用产品。现在我们亲自建的工厂有30-40家,加上自己推广的就更多了。一个产业的发展,开始是有计划地推广,最后就是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就自行发展起来了。在经济效益上不是太好统计,一般说,我们的产值在3个亿。但整个这个行业就大了,因为后来就自行发展了。我们办的厂在安徽、福建、浙江、江西都有,有南汽的、一汽的,还有很多客车厂,用的都是我们的产品,以后我们集装箱的板子会有很好更大的市场。
当问到科研中产生的档案材料是怎么管理的?张院士说,我们对科研材料归档是很重视的。在课题鉴定之前要办理归档,不归档不给鉴定。我们办公室有一位同志专门管理这方面材料。我们中心和外面签订的很多协议,如果是以学校名义的,一定要送到学校档案馆保管,这关系到学校的利益。如果是和我们中心签订,价值不是太大的由办公室主任登记自己保管好。我给他们提要求,以后要找,你得给我随时找出来。从事科学研究,要把有关研究数据记录好,到课题鉴定时上交。几年后想到以前的事情去查档,一查是这个样子,好,就这么办。这一点我体会很深。当问到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档案事业的认识和希望时,张院士说档案很重要,但不要宣传我。对档案的认识,我很多认识赶不上档案事业发展的需要。
(1998 年采访录音文字初稿,2020 年 7 月 27 日文字整理二稿。 录音整理尊重原貌,略有删改,标题另加。档案馆 钱一群)